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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I-Rocks 大韓 豁出來的人生傳奇

《ONE MORE WAY:中國電競幕後史》其中一章。作者 BBKinG(劉洋)。譯自簡體中文原文:二十三 I-Rocks大韩 豁出来的人生传奇

首次發表於作者的知乎專欄,2013 年 12 月 13 日:https://zhuanlan.zhihu.com/p/19636641

這是等待校對的工作稿。若您發現誤譯、用詞不合臺灣習慣或史實錯誤,歡迎開一個 issue 或送出 pull request。

韓伯翰,圈內朋友都叫他大韓,1983 年 1 月生於河北,長在北京,遊戲和外設的狂熱愛好者,德國著名機械鍵盤品牌 Cherry 的中國總代理,I-Rocks 聯合創始人。

初見大韓,就覺得像鬍子刮乾淨後的李逵,黑壯結實,目光如炬,就差雙手提著板斧了。他性格直爽,酷愛以酒會友,那天採訪結束以後被他拉去喝了一晚上,醉眼迷離之時,他突然關掉音樂,收起笑臉,轉過身來,用閃著冷火的眼睛盯了我一會,然後講了個故事,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此時此刻,採訪才剛剛開始。

2011 年,大韓主動與 WE 電子競技俱樂部建立了定製品牌分銷模式,3 年後,他不但完成了 I-Rocks 系列外設年銷售額翻十倍的成績,還幫助很多中國電競俱樂部、解說、媒體等機構建立了一條最直接有效的關注度變現途徑。

如今,大韓模式的成功,讓硬體外設廠商在電競行業中的角色不再只是贊助商,而是變成了合作夥伴,電競人也從被動等贊助,變成會主動幫商家銷售產品的體育文化商人,這對中國電子競技發展有著十分深遠的影響。

你敢豁嗎?敢嗎?

那天大韓講的故事與電競無關,我就不說了,只是在酒局臨別之時,大韓拉著我反覆問了一句話,他說:我有今天是因為我豁的出去,你敢豁嗎?敢嗎?

我明白他是在為自己爭一口氣。因為作為一個中國紅三代,將門之後,在別人眼裡,他有今天根本沒必要豁,而實際上他付出的反而更多。

抗日戰爭時期,大韓爺爺的外號也叫大韓,他原本是保定的一個地主,日本人打進來以後,到處燒殺掠奪,他一怒之下帶著家丁和鄉親到張家口的山區跟鬼子打起了遊擊,張家口本地有個城志,裡邊就記錄了當時日本鬼子的一句話,叫大韓小韓活不過一年。小韓是指當地另一個打遊擊的人,大韓就是韓伯翰的爺爺,後來小韓被日本人抓住殺了,大韓硬是扛住繼續打遊擊,堅持到了解放。大韓的外公是四野的正規軍,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一個沒落下。爺爺和外公都是軍人,大韓的父親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成了軍人,現在已經是軍中的高級將領。

雖然大韓的家族背景聽起來很顯赫,但是作為隨軍家屬,他的童年就是在不斷地搬家中度過的,農村、山溝以及敵人偵查不到的偏僻兵營駐紮地,大韓都待過,反正部隊到哪他跟到哪,一直到初中考到縣裡前二,進了清華附中,才算是在北京穩定了下來。

高二時迷上玩電腦遊戲,與別人喜歡玩遊戲的原因不同,大韓是因為覺得大家一起玩遊戲很開心。可能是童年的到處遷徙,居無定所,這讓他更加珍惜能與朋友一起分享快樂的感覺,這也為他日後做生意時,願意與人分享埋下了伏筆。

進了大學後,他在遊戲的這條路上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豁出命了玩,電腦放在床上,每天坐起來就玩遊戲,除了上廁所,基本不下床的。星際爭霸(臺譯《星海爭霸》)、CS、WAR3 樣樣玩得轉,經常在宿舍樓裡稱霸。

直到有一天,大韓跟一個同學打 CS,那人把他贏了,差距非常大,他相當地意外,以至於終於肯起身下床,去找那個同學討教了。

就是這個意外的下床,讓大韓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

大韓發現他這個同學用了一個很奇特的滑鼠 IE3.0,沒有滾球的光電滑鼠竟然定位如此精準,這一刻對於當時的大韓來說,猶如醍醐灌頂,一個好的外設竟然可以帶來如此大的天差地別?

之後的幾年裡,大韓開始瘋狂地收集各類外設,把國內外新出的知名品牌產品全都託人託關係收集過來研究,甚至在大多數人都不知道 Razer 和 Cherry 的時代,他就有了他們最新的外設裝備。

大學四年,大韓就在泡外設論壇、找外設資料、做外設評測中度過了,他對遊戲和外設的瞭解越深,就越覺得這是條將來可以做出一番事業的路子,這使得他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與父輩不同的想法。

畢業時,大韓和父親深談了一次,家裡想讓他進部隊,路都鋪好了,以他家族的關係背景,部隊這條路對大韓來說簡直就是條高速公路,但是大韓並不同意,爭論的最後,他平靜地問了父親一個問題:當兵要麼開疆破土,要麼保家衛國。現在是和平時期,第一個沒戲,第二個輪的到我?父親無言以對,大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從商,因為他發現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團體不是軍隊,而是商業機構,他想在這個戰場上試一試。父親只好默認了。

雖然家裡不再逼他了,但大韓給自己的壓力並不小,因為對於他的親戚朋友們來說,一個紅三代在賣滑鼠鍵盤?這是周圍人無法理解的,覺得他是在胡鬧。於是,他咬牙發誓要自己做出些成績來,當即跑去中關村練攤了,由於大韓對各種外設很熟悉,很快就找了份站櫃檯的工作,開始每天跟各種形形色色的顧客打交道,學習察言觀色,瞭解用戶的需求,不斷磨練自己,從最基礎的地方開始學習做市場和管道的方法。

很快,命運給了他一次豁出去的機會。

2005 年,大韓跟母親去香港旅遊,別人都是去商場購物,他卻從網上查到 Cherry 在香港有家分公司,當時中國國內對機械鍵盤這個東西還處於十分好奇的階段,只有一些骨灰級玩家的論壇中可以看到一些介紹。所以大韓一落腳就慕名而去。

可是,因為完全沒有預約,也不認識人,大韓跟 Cherry 公司的前臺解釋了半天,才讓她們明白自己的來意,還好香港人雖然比較商業化,但服務意識很強,沒有把大韓拒之門外,而是找了一位叫 Raymond 的市場人員來接待大韓。就是這位 Raymond,成了大韓輝煌之路的開始。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雖然 Raymond 當時對大韓的來意也是一頭霧水,但是還是帶著大韓參觀了 Cherry 公司,並耐心地介紹了很多產品,談到最後大韓提出要購買幾個鍵盤,但是 Raymond 告訴他香港分公司只做批發,不做零售,這個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是只對一級代理做大宗批發的。可大韓還不死心,就說那最低買幾個算是批發,對方答:至少十個。大韓愣住了,Cherry 鍵盤的售價向來是很貴的,800 多塊一個對於現在的大學生來說都要考慮考慮的,何況是 8 年前,但是大韓當時咬牙買下來,用掉了他當時所有的打工積蓄,不就是豁嗎?那就豁吧。

於是,別人從香港回來大包小包是衣服、包包、化妝品,他是扛了十個重得要死的機械鍵盤回來的。

大韓說,扛回來雖然很痛苦,但是相比較想辦法把這十個鍵盤賣出去,簡直太輕鬆了,因為鍵盤本身的價格加上運費已經非常高了,可面對當時國內普遍都在用薄膜鍵盤的大眾來說,機械鍵盤是什麼都很少有人知道,別說向這些人推銷了,於是,艱苦的概念普及之路開始了,大韓逼著自己去網上找來資料翻譯,配上圖片在論壇裡發貼文,那時候幾個著名的 CS 論壇,ESAI、GZ 等等網站,都留下了大韓的身影。

小時候爺爺經常給大韓講打遊擊戰時,要避開敵人優勢,開闢新的戰場,所以雖然那時候很苦,但大韓心裡很清楚機械鍵盤這條路是行得通的,因為薄膜鍵盤的市場已經被大廠商瓜分差不多了,機械鍵盤是一個全新的概念,這是一片藍海,這讓大韓在戰略上走對了路。再加上他在論壇中的概念普及起了效果,那十個天價一樣的機械鍵盤竟然被他賣掉了。

這個時候剛好香港的 Raymond 打電話來做客戶回訪,他本來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態來問問情況,沒想到大韓跟他說賣完了,這讓他十分驚奇,然後跟大韓說,是否願意做 Cherry 內地的指定銷售商?願意每個鍵盤降 10 美金,但是需要大韓吃下更大規模的貨。

豁還是不豁?又一次擺在大韓面前。

大韓覺得風險不小,但是這生意能做,那就咬牙借錢豁吧,大韓同意了,狹路相逢,勇者勝,運氣也站在了他那邊,後來付款的時候剛好趕上美元利率下降,這讓他小賺了一筆。

由於初期的鍵盤生意並不能養活自己,所以大韓還是進了一家國企,一邊學習大企業的做事方法,一邊賣滑鼠鍵盤,隨著鍵鼠生意越做越大,在論壇裡賣鍵盤已經不能作為主要銷售管道手段了,於是,2008 年初,他在中關村裡開了一個 20 平米的小店,租金很貴,大韓說,簽的時候都沒有底,不知道能不能賺回來。但他從此開始了兩份工作同時跑的日子,週末全在店裡泡著,他說,那時候雖然累,但在國企裡學到的項目經驗是非常寶貴的,給後面跟 Cherry 這樣的大公司接觸打下了基礎。

命運只青睞有勇氣和準備的人

2008 年,德國 Cherry 公司裡的一個中國人成了大韓的貴人,他的親戚在北京中關村看到了大韓在做的 Cherry 推廣,宣傳行銷都做得不錯,於是就把這個事情隨口告訴了他,這讓 Cherry 德國總部的人十分震驚,因為他們沒有在中國內地做過一分錢的推廣,怎麼會有人把自己的產品做得這麼火?

帶著各種好奇和複雜的心情,Cherry 的這個中國人與大韓取得了聯繫,並隨後帶了一個德國的產品經理飛到北京見到了大韓。之後的一切都成了順理成章。

為什麼說是順理成章的?那就要先講下 Cherry 的歷史,不然大家可能理解不了當時和之後發生的事情有多傳奇。

Cherry 公司誕生於 1953 年的德國,總的來說 Cherry 是做開關的,但是千萬不要小看德國人對一個開關的重視程度,他們把這個開關工藝做成了一種藝術,以至於從那時起,Cherry 的產品就主要應用於軍事領域,大型電腦,科研儀器,控制系統都在用 Cherry 的產品。

在冷戰背景時代,軍方是 Cherry 最大的採購商。這使得 Cherry 從一開始就有充足的資金擴展生產線,到 80 年代商用電腦進入高速發展階段,Cherry 進入鼎盛時期,當時 Cherry 一共有 24 條生產線,可年生產 2 億 4000 萬個 MX 開關,這些生產線到現在依然可以使用,換句話說,Cherry 這些生產線的成本早就收回來了,在這個領域他有絕對的技術和成本優勢,想超越他是很困難的。

可是,從 90 年代起,薄膜鍵盤等新技術的出現,讓機械鍵盤昂貴、笨重的缺點開始越來越凸顯,Cherry 的機械鍵盤開始衰落,生產線也在不斷地停工縮減,Cherry 甚至自己都沒想到還會有再翻身的一天。

正是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德國 Cherry 總部對大韓在中國國內所作的引導機械鍵盤概念新革命的工作才會如此驚奇。大韓避開了薄膜鍵盤這個主戰場,開闢了全新的領域,這種勇氣和能力讓 Cherry 十分敬佩,中國總代這個香餑餑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大韓手上。

大韓也因為在機械鍵盤市場的突出貢獻,被稱為中國機械鍵盤之父。

回過頭看大韓的這段經歷,幾次關鍵時刻敢豁是他成功的關鍵,他扛住了風險和壓力,獲得了收穫,這需要敏銳的判斷力和強大的勇氣與信念,之後幾年 Cherry 的銷售逐漸上了軌道,大韓卻並沒有停下來,因為他知道機械鍵盤這個領域也會慢慢變成紅海,又到了開闢新戰場的時候了。

與 WE 俱樂部結緣

大韓早在 War3 時代就是 WE 電子競技俱樂部的粉絲了,作為一個忠實的電子競技愛好者,為中國電子競技做些事情一直是他的夢想,而且手頭最熟的外設行業又跟電子競技這麼近,於是,一切又是那麼水到渠成。

2010 年 Chinajoy 之後,大韓在朋友的引薦下認識了 WE 的創始人 KING,兩人一見如故,決定要一起做些事情。事情是決定了,但中國電子競技這麼多年是出了名的坐嘆金山無處挖,有市場不知道怎麼賺錢,大韓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呢?

首先,大韓認為商業品牌與傳統體育合作成功的關鍵就是兩點:基數 + 崇拜。WE 俱樂部作為業內時間最長也最知名的電子競技俱樂部,崇拜和基數都有,於是他一定要跟 WE 合作,只是商業模式要改。

之前的商業模式就是贊助形式的,電競人們求著廠商贊助,而且很多時候只是得到產品,現金贊助都很少,即使是一些大廠商,廣告贊助都是很不穩定的,時有時無,不過以前電競市場規模小,這也是時代的瓶頸。

可到了大韓這裡,這局面怎麼改?他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德國 Cherry 總部對於他在遊戲方面的推廣方式完全不認同,就連贊助都批得很困難,無論他怎麼遊說都沒有用。大韓無奈了,這個戰場走不通,那只能另開一個戰場了。

於是,大韓又豁出去了,做了一個全新的品牌 I-Rocks,可能很多人不相信,大韓做 I-Rocks 完全是因為電子競技,這是薄膜鍵盤的領域,是他當初避開的戰場,可是他現在又回來了,並且從一開始就把 I-Rocks 這個系列定位在電子競技的領域,找電子競技圈最頂尖的俱樂部、選手、解說合作,貫徹他對基數和崇拜的理解。

從 2010 年開始,大韓與 WE 前三年是不賺錢的,第一年就給了 WE 電子競技業內最高的分成,具體多少是商業機密不方便透漏,但是可以說 I-Rocks 每年都投入至少 200 萬在品牌建設上,第一年這個市場費甚至遠遠超過 I-Rocks 的銷售額。捨得花錢,決策快,與戰隊捆綁銷售,這三點成了 I-Rocks 那三年的一直堅持貫徹的理念,於是有了 I-Rocks 冠名戰隊、I-Rocks 校園行、I-Rocks WE 全套系列外設,不但推出了專屬的鍵盤滑鼠,還開發了耳機、滑鼠墊、線夾等等 WE 主題產品,並且以最快速度根據產品市場反饋,作出更新和改進,這使得 I-Rocks 終於在 2013 年迎來了收穫的季節,不但收回了之前的投入,還得到了巨大的回報。

中國電子競技歷史上的革命性突破

大韓在電競被普遍不看好的情況下,勇於嘗試與電競人建立「贊助費用和銷售分成」同時存在的模式,讓電競人成為這個生意的一部分,並且獲得了成功,這是中國電子競技歷史上的一次勇敢的嘗試和革命。

I-Rocks 模式成功後,直接刺激了其它各大外設和電腦硬體廠商,原先只願意給產品贊助的廠商,開始紛紛效仿,都願意拿真金白銀與各戰隊俱樂部、解說們建立捆綁的銷售模式,這使得大批的電競人開始努力地在自己的影片和所有其它管道幫助商家銷售產品、建立口碑。事實證明這條路是正確的,淘寶店裡因此走出一個又一個的電競富翁。

如今,中國電子競技的自我造血功能是歷史上最好的,即使沒有了贊助,電子競技俱樂部和電競人們也能靠自己的比賽成績和產品營運活得很好,電子競技第一次自己形成了穩定、良性的生態循環,在這一點上,I-Rocks 和中國機械鍵盤之父韓伯翰,功不可沒。

I-Rocks 上軌道了,大韓卻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認為生意人是做趨勢的,未來的趨勢是行動網際網路,他做了一個手機遊戲公司,研發的競技類手機遊戲馬上就要上市了,並且還做好了手機的外設手把,插在手機兩端就可以玩遊戲,同時還附帶 WIFI 和集成遊戲 App 下載功能,方便實用,從軟體到硬體他都已經想到並且實體化了,新的戰場再一次開闢好了,這一次大韓又要準備豁了。

I-Rocks 大韓 豁出來的人生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