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黃鋒 網魚網咖創始人

《中國遊戲幕後史》其中一章，作者 BBKinG（劉洋）未完成的第二本書。譯自簡體中文原文：六 黄锋 网鱼网咖创始人

首次發表於作者的知乎專欄，2015 年 9 月 28 日：https://zhuanlan.zhihu.com/p/20224791

這是等待校對的工作稿。若您發現誤譯、用詞不合臺灣習慣或史實錯誤，歡迎開一個 issue 或送出 pull request。

1998 年 10 月，黃鋒剛滿 20 歲，他拿著家裡給的 3 萬塊和自己借的 6 千塊錢，買了 6 臺電腦，在上海松江郊區開了一個只能玩遊戲，還不能上網的電腦房。

17 年後，他創立的高端連鎖網咖（大陸稱網吧，與臺灣的網咖並非同一種場所）品牌「網魚網咖」不但在中國遍佈 54 個城市，擁有 251 家門店，3000 名員工，480 萬註冊付費會員，還進軍國際市場，在澳大利亞、加拿大、歐美都開出了網魚的分店，成為名副其實的中國網咖第一品牌。

這一切，都始於一次無意中的對話。

1998 年的一天，黃鋒又一次辭職了，他的母親問他，最近在幹嘛？他說，在松江鎮上的電腦房玩遊戲。母親問，玩一次多少錢？他說，五塊錢一小時。母親想了一下說，你為什麼不自己開一個？

黃鋒很開心，他覺得這個路子挺好的，並不是因為看到這個生意未來能怎樣，而是他覺得，這樣的話，以後自己玩遊戲就可以不用花錢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母親高明的地方。

他根本沒空玩。

電腦房開起來之後，生意非常好，6 臺電腦全天有客人，他要看店照顧生意，自己反而沒得玩了。

不過，黃鋒說，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1998 年到 2000 年是中國網際網路快速普及的時代，黃鋒的電腦房也變成了網咖。

作為一個不愁沒生意的網咖小老闆，他每天都吃住在網咖裡，什麼都不用想，也沒什麼太多事，有空就玩遊戲上網，完全沉浸在虛擬的世界裡，紅警、星際（臺譯《星海爭霸》）、帝國時代（臺譯《世紀帝國》）、文字 MUD、紅月、萬王之王、石器時代，電子競技和網路遊戲大爆發的那幾波都讓他趕上了，而且店裡收入越來越好，他有錢了就擴充電腦，從 6 臺到 12 臺，24 臺，48 臺，96 臺，每半年網咖規模就擴大一倍。

那種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又眼看著生意在一步步擴大的感覺，讓他至今十分懷念。

當然，生意的成長，也伴隨著很多煩惱和歷練。

比如，因為沒有營業執照，被工商局沒收電腦，罰款，幾乎每年都有 2 到 3 次電腦被強行搬走。

我問，為什麼不辦呢？

黃鋒苦笑了一下，說，我也想辦啊，但那個時候工商局就沒有網咖這個營業範圍，我們申請了，但辦不下來。

於是，他只好在每次電腦被沒收後，都去例行公事地交幾千塊錢，把電腦贖回來，接著開。直到 2000 年可以辦牌照了，這事才算少了。

之後的發展就開始順了，從 2000 年到 2002 年，店裡每天都有 2000 到 8000 的收入，自己是老闆也是網管，還是收銀，每月開支不過是些房租水電，計算營運成本都不用算折舊，因為電腦都是新買的。

2002 年，黃鋒註冊了第一家公司「封雨」，隨後開了第一家分店，公司進入擴張期，團隊人數快速增長，這不再是一個人的小生意了，為了公司健康發展，黃鋒給自己公司的經營策略立下幾個規矩。

1、不碰未成年人，規範經營。

2、堅持高品質路線。

從他第一家店開始，網咖的設計就很個性，他的網咖收費一直是高於同行的，配套設施和服務也高於同行。

2003 年，非典時期，封雨的網咖並沒有關店，因為還有很多客人會戴著口罩來上網，雖然經歷了 10 個月虧損，但網咖每天依然堅持做鍵盤消毒，店鋪保潔，受到了區領導的特別表揚，並親自帶著全區所有網咖老闆來參觀。

3、認罰，不行賄，以理服人。

黃鋒說，總有人，會用各種辦法混進網咖，包括一些未成年人。黃鋒也不避諱這一些事，坦然地說，生意大了，總歸會出漏洞，執法機關抓住了，就認罰，但是不會用行賄的辦法去疏通，這是原則。

可是，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潛規則，堅持原則總會付出代價。

公司往全國擴張的時候，遇到過太多這種地頭蛇，很多次被黑社會砸電腦，各種人身威脅，還有透過當地領導傳話下來，讓他滾蛋的，有些甚至跑到他辦公室，指著他鼻子罵。

有幾次，他冒著被打的危險，對憤怒的競爭對手說，你的網咖做大做強，是靠打架嗎？我們來公平競爭，拼客戶服務，一起提升網咖品牌，把市場做大。

有人聽完還會鬧，但也有人跟他成了相互尊敬的朋友。

他始終以理服人，大不了認虧退出，幾百萬投入打水漂，是擴張時期常有的事情。

2006 年，黃鋒為了讓公司更上一層樓，註冊了網魚公司，公司名出自員工的討論，願做「網路海洋裡一條快樂的魚」。

黃鋒的擴張路線也很有意思，他避開了上海市區，先去了蘇州和南京。

當時的上海是東方網點的天下，在網咖需求大漲和牌照稀少的雙重刺激下，東方網點用賣連鎖牌照的方式得到快速拓展，一時間，幾乎上海到處都能看到東方網點的招牌，但他們犯了一個致命錯誤，加盟店鋪不做統一管理，也為之後的快速崩塌埋下了伏筆。

賺到第一個 500 萬，讓黃鋒開始重新思考人生。

2004 左右，已經有七八家分店的黃鋒，突然發現自己賺的錢，不但可以在上海市中心買套房，買輛好車，還能娶老婆生孩子了。

這讓他非常震撼，這意味著對物質需求並不高的他來說，從此不必再為生活擔心了。

物質需求基本解決了，精神需求卻被喚醒了，黃鋒陷入了沉思。

人活著的價值是什麼？

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有車有房之後，努力工作的意義是什麼？

公司越來越大，員工越來越多，將來要帶著這一船人駛向何方？

自己新的人生目標是什麼？這些以前從不曾想過的問題，第一次堆在了黃鋒的面前。

他突然意識到，曾經那個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擔心，只需要每天待在店裡玩玩遊戲，收收錢的網咖小老闆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做什麼呢？

黃鋒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扭轉大眾對網咖經營者的鄙視。

對，在那個時代，社會上非常鄙視開網咖的，在大眾眼裡，網咖就是黃賭毒聚集、禍害未成年人的不良場所。

黃鋒很想扭轉這個想法，他的辦法也十分天真，開工廠做實業，有點實業救國的意思，但是這並沒有什麼用，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開始看書，瘋狂地看書，各種名人的傳記，李嘉誠、比爾蓋茨、巴菲特等等，還有歷史古籍，勵志成功學，宗教信仰，只要精神探索領域的研究都去讀，一有空就全世界去拜訪大公司，去硅谷看新技術，去紐約看展會。

直到 2007 年的一天，有人送他了一支 iPhone，這是第一代 iPhone，他驚呆了，原來一個好產品真的可以改變世界，他從此徹底變成了喬布斯的粉絲。

黃鋒說，他是一個很感性的人，《喬布斯的傳記》他是哭著讀完的，每一章都讀得特別慢，他非常珍惜，甚至捨不得一次讀完。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非常坦誠，眼中沒有一絲猶豫，這種感性完全不像是一個有 3000 名員工的老闆。

在喬布斯最後的那幾年，黃鋒開始形成新的世界觀和價值體系，用產品改變世界，成了他的目標，而這一轉變讓網魚又一次踩準了時代的脈搏。

2008 年，中國的網咖行業瀕臨崩潰。

原因有很多，設備的老化，市場嚴重飽和，價格戰越打越慘烈，個人電腦擁有數量的上升，造成大城市裡去網咖上網的需求減少，整個行業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瑟瑟發抖的老人。

大量的網咖在倒閉，網魚的經營狀況也不樂觀，有的網咖開始走更殘酷、更低端的價格戰，拼命地減少成本，網咖的環境和服務越來越差。

而黃鋒認為，大眾對於網咖的需求依然存在，電子競技的崛起必將帶來更多的網咖娛樂人群，網咖的性質已經從以前的「給沒電腦的人上網」，即將變成消費娛樂、聚會交友的服務場所，那麼這些需求將對網咖的環境，硬體設施，服務態度的要求更高。

在跟公司商議後，網魚開始了一個風險和成本都十分巨大的實驗，就是在徐家匯天鑰橋路開出的第一家網魚網咖，重金打造了一個環境一流，電腦設備一流，服務一流的網路咖啡屋。

黃鋒說，這真的是一個實驗，是在整個網咖行業低迷的時候，逆勢而為的冒險行為，如果不成功，可能就沒有現在了。

開門後就是十個月的連續虧損，這個虧損是很疼的，那個地段房租都是天價，網魚硬是撐了下來。

「從第十一個月開始，我們發現，門口開始排隊上網了。」黃鋒笑著說。

實驗成功了，之後就是複製模式，開始擴張了，但一個新的問題又橫在網魚網咖的面前：錢不夠。

因為東方網點的失敗還歷歷在目，黃鋒不想開加盟店，他不希望網咖的服務水準被稀釋，所以直到 2010 年時，網魚大多是直營店，沒有加盟店。而每開一家店的成本是 300 萬左右，這是非常昂貴的一個成本。

可是，已經看清市場的網魚為了搶佔市場，不得不快速擴張，公司提出了一年開 300 家店的計畫，為了能實現計畫，黃鋒和團隊一起到處融資。

可是 2008 年到 2010 年，正好撞在世界金融危機的槍口上，融資沒有成功，最後只開起來了 30 家，而且 2 個股東相繼退出了，這些讓黃鋒開始重新思考加盟店模式。

可是，如何保證加盟店的服務品質呢？

這又是一個漫長的探索過程，網魚建立了非常詳細的管理制度，加盟店的店長是由網魚總部直接委派的，裝修佈置都是網魚來做，這些措施最大程度地在保持擴張和服務品質的平衡。

黃鋒也開始做一些新的實驗。

比如，他們做的基於網魚網咖門店位置的社交服務 APP「魚泡泡」，現在已經可以透過這個軟體提前用手機查看網咖是否滿員，並預訂網咖座位了。以及，2015 年 9 月 21 日，他們在北京開了第一家「網魚電競館」工體旗艦店。

雖然網魚現在依然有很多問題，黃鋒依然在想辦法不斷去探索和改進。

網魚網咖創始人 黃鋒